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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之路/法國之路飲食指南(19): 你是朝聖者還是觀光客? 象徵過去的石頭、與西班牙的酒桌禮儀

「所以妳是朝聖者還是觀光客?」在行走間,文森特這樣發問了。

從沒想這個問題的我,腦子的運行頓時打了個結。

夏季早晨的道路

「我以為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所有人”,都是朝聖者?」我們都在前往聖地牙哥的路上不是嗎?

文森特聳了聳肩,「朝聖者來的時候有一些想釐清的問題,或有一個原因,而觀光客沒有。」

聽完這個定義後我沈默了,開始回朔起自己初來乍到這條路上的心情。

20多天前為了體驗歷史建築與美食而來的我,是十足的觀光客。

但在這道路上進行過這麼多關於人生的對談,與經歷了里昂的離別後,我的內心升起了好多的感觸與疑問……

於是我這樣回覆了文森特:

「我來的時候是一個觀光客。但在聽了許多人的故事,與進行了許多深入內心的交流後,我成為了一位朝聖者。」

文森特看著我,給了我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很好。我希望妳找到那個答案。」

“Very good. I hope you find THE way.

▎Camino = The Way

The Way” 是西文 “Camino” 的英文翻譯,除了意指肉眼可見、腳可踩踏的”實體道路朝聖道路”之外,也有”出路解答辦法“的含義。

我曾在這條法國之路上聽到一個傳聞,說這全長近800公里的道路大致可以被切分為三段。

從法國起始點的 “聖約翰步行道Saint Jean Piede de Port” 到”布爾哥斯Burgos”,是第一段的”體能鍛鍊之路 The physical way.”

從”布爾哥斯Burgos”到“里昂 Leon”, 是第二段的”心靈魔考之路 The mental way.

從”里昂 Leon” 到終點 “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 ”, 則是最終第三段的”悟道之路 The spiritual way.”

一開始聽到這說法時,我覺得挺有趣的就把它記錄了下來,但沒特別放在心上。

但在回答完文森特拋給我的問句後,我再度回想起這個說法,並起了點雞皮疙瘩。

我是在“心靈魔考之路”開頭的”布爾哥斯Burgos”認識瑪塔他們的。

一路上我們交換了各自生命的一部分,有歡笑、有互相提點、也有情緒的衝擊,而這膨脹的情緒在這段魔考之路的尾端“里昂 Leon”來到最高峰,也同時從最高峰的離別之後一夜跌落谷底。

在里昂之後的“悟道之路”,我多了許多一人思考的時刻,在步行間慢慢探究自己的情緒,看著原先被淚水浸濕模糊的道路,從泥濘不堪慢慢被曬乾踏步成型。

我同時也想起了史蒂芬諾跟我說的:

「朝聖之路就像是一個迷你的人生,就像有一天我們終將死亡ㄧ樣,我們有一天都會離開這條道路,都會抵達終點。」

如果朝聖之路是人生的縮影,那每一個我們在這條路上所遭遇的選擇題,就都是“人生抉擇的練習”。

把來時想看的教堂、搜集的章與美食看做是想達成的“工作目標”;

把不想搭巴士,想用自己雙腳走完全程的心思看作是“自我挑戰與探索”;

把想跟喜歡的人們一起走下去的心情看成是“與人的關係”;

那麼我在華美的里昂大教堂中,因為思念瑪塔他們而所感受到的失落與心不在焉的情緒,是否在跟我訴說著“能讓我感到幸福的,其實是與人的關係而不是工作”呢?

在抵達人生終點時,我會希望自己能自豪地說「我完成了所有的工作目標」、「活出自己可能性的最大值」、還是比較希望能做出「我這一生很快樂,與親友們一起完成了一個美好的旅程」的結論呢?

如果能讓我真正感到快樂的,是“與親友們一起完成旅程”,那麼自從出了社會就把“工作擺第一優先”,
為了“食色”這個品牌跑遍大小市集而推掉各種聚會,並與親友漸行漸遠的我,
所做的抉擇是自己這一生會感到滿足的嗎?

不是說工作與自我實現不重要,而是配比的問題。

如果說之前工作佔了我人生的80%,那麼在經歷了這次的“道路人生體驗”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之後,是否可以試著把工作降低到60%,將更多時間與心力拿來重建親友關係與發展自我探索?

▎象徵過去的石頭

在路上,我又聽聞了隔日我們就會抵達著名景點“鐵十字架 cruz de ferro ”的事。

朝聖者們在踏上這條道路時,會從家鄉攜帶一塊石頭象徵著過去的負重,並會在抵達鐵十字架時將石頭遺留在那。

「既然我是在走上這條路後才成為朝聖者的,那麼在這裡撿起一塊石頭做為象徵也不為過吧?」

我從地上撿起了一顆石頭,在行走間握在手心,將這幾日困惑我的思考意念“注入”這顆石頭。

我沒有從人家的石頭堆上撿石頭啦~只是忍不住想假裝擺拍一下。

從無法接受自身脆弱的自己、無法好好道別的自己、到人生以工作為重的自己,通通為這顆石頭增添上了重量。

帶著這顆石頭,我經過了只有幾扇小窗的古老幽暗教堂。
佇立在教堂裡時所感到古時人們的信念,感動更勝於那些裝飾繁複金碧輝煌的大教堂。

讓我感動滿滿的古老小教堂

巧遇路上的貓貓狗狗,看著他們真摯又友善的眼神,我止不住臉上的笑。

看見一位騎著有“菜籃”自行車的朝聖女孩,覺得在陽光下她的笑容很美而為她拍了一張照,並在當下傳送給她。

騎著菜籃車的朝氣少女朝聖者。超像出來郊遊的,可愛~

接著是Bar 裡販售西班牙三明治 bocadillo 的老先生在我點餐時,說了一串我聽不懂的西班牙文。

比手畫腳老半天後,另一位西班牙朝聖者出面替我翻譯「他說你看起來瘦瘦的,怕妳吃不下一整條三明治。問妳要不要點一半就好?當然費用也是一半。」

我當場學到西班牙文的一半是“mita”.

“si, mita bocadillo.” 我這樣笑著回復了,不知道文法對不對,但感受到無盡善意的我就是很想用現學的西班牙文單字回覆老闆。

中世紀崛起的朝聖者村莊 “Foncebadon”

今日落腳的村莊 “Foncebadon 豐瑟巴東” 是因朝聖者之路而在中世紀崛起的“朝聖者村莊”。

「這個村莊基本上是因為朝聖者而形成的。以前我經過時還殘破不堪,但近年來朝聖者又開始變多了,現在看來整修得還不錯~」 文森特為我們介紹著,帶我們參觀過當地提供朝聖者打地舖的小教堂後,入住了一間只有6人一房的庇護所“高級房間”。

在這個村莊的庇護所較少,如果沒床位,可以來教堂打地舖。

文森特是一個性格與喜惡都非常鮮明寫在臉上,也長在嘴上的話癆型人物。

「在那些大型的庇護所裡我真的是睡不著。每天晚上打呼聲此起彼落真的是有夠崩潰!還是這種6人的小房間好。」

庇護所的床位價格從自由捐獻、10歐元、15歐元、到20歐元不等,越少人一間價格越高。

「走很累的時候你還聽得到打呼聲啊?我現在每天沾床就睡,完全聽不到說。」我們ㄧ邊鋪床一邊閒聊著。

「我可以作證。每天晚上熄燈後,FiFi 只要一放下手機,不出三秒就會開始打呼。」史黛西坐在對面床舖糗著我。

「人們稱我為“有睡覺天賦的FiF、被神蹟保佑的FiFi”」我攤了攤手,「打呼聲還好,但如果像是第一天住的庇護所那樣臭的房間的話,我真的會被臭醒。那是我在這條路上唯一感受到睡眠障礙的一日。」

「會被臭味臭醒….你還真奇怪。會不會太神經質了點?」文森特從上舖探頭下來打量著我。

「…….」你才奇怪!你才神經質!你全家都神經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聊起臭味相關的話題,上天就要開我們一個玩笑。

當我們都去洗好澡換完衣服再進房時,房間出現了一股非常可怕的臭抹布味。

「喔不!!!!這臭味的來源是我上舖掛的車褲!!!」史黛西馬上就抓到了罪魁禍首,「文森特,等等你跟我上舖的西班牙男說他的車褲很臭,要他拿到外面去晾。」

「有嗎?是車褲臭嗎?」文森特半信半疑地把他的鼻子湊到另一個男人的車褲上…..「嘔嘔嘔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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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該男子回來,文森特在我們倆人的眼神催促示意下,先是神色侷促不安地用口哨吹了一段小曲調,眼珠轉了一圈,假裝若無其事地接近了男子之後,展開了西語對談。

男子拿著自己的車褲聞了一下,皺著眉用英文向大家表示「聞起來蠻不錯的啊」,但還是默默地把褲子拿出去了。

▎西班牙的酒桌禮儀

在餐桌上,文森特舉起了紅酒杯,「敬今日,敬友情。Quien no apoya no folla. 」邊說他邊把碰完杯的酒杯拉回自己前面的桌上點了一下,再放到嘴邊。

「那句西班牙文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支持朋友,就不會有性生活”。酒杯要放在桌面碰一下,代表支持!」

是的,文森特基於友情,幫我們出面協調了車褲事件。

Quien no apoya no folla!

Quien no apoya no folla!

於是我們口裡吃著這地區的特產牛排,不停地乾杯,點桌,攘嚷學著這句西班牙文。

整個西班牙北方內陸的牛排都蠻出名的,但我前面踩過幾次超薄又乾的牛排雷後就沒再做嘗試了….直到在庇護所餐廳的電子menu上看到他家的牛排是戰斧,才又忍不住點了下去~

牛排果然是厚的才好吃啊!

飲食文化與民族性的關聯,真的是一個讓我深深著迷的主題。

我們與日本人的“乾杯”,是要一飲而盡,講求的是一股“阿莎力”之氣,不論是我們真的有,還是在酒桌上要有。

義大利與法國人的“cin cin/ salute”,酒杯裡裝的是祝福彼此健康良好。

而西班牙人的 “Quien no apoya no folla”,提醒著我們友情與義氣有多重要,重要到不講義氣,就不會有性生活。

即使不會說這句西班牙文,但乾杯時只要有做這個”酒杯點桌”動作,就你知、我知、友誼長存!

Buen Camino!

食色天然香料研究所/所長F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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