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之路/法國之路飲食指南(12): 怦然心動的巴恰達Bachata、不要毀了大家的假期、西班牙三明治Bocadillo、與只有我們頭頂下雨的夕陽

▎怦然心動的巴恰達Bachata

草地上的朝聖者們或坐或臥,物理治療師瑪塔正在為大家做每人每日15分鐘的診斷與治療。

大夥一個接著一個來到瑪塔的前方報到,即使不是住同一個庇護所的人,也會遠道而來。

為安荷做診療的瑪塔。

在這樣悠閒又自在的時刻,耳邊傳來充滿浪漫、激情、又帶點悲傷元素的 “巴恰達Bachata” 樂曲。
多明尼哥鄉村的風情,西班牙語的呢喃,與吉他搖鈴的伴奏交錯著,兩位男子隨著音樂,在庇護所綠色的大草坪上翩翩起舞……

左邊是澳洲的派翠克,右邊是義大利的史蒂芬諾。

「你要這樣跟著我跳,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派翠克,現在你是女的,還是我是女的?」

「你是女的。」

「不不不不!!」史蒂芬諾甩開手鬼叫著。

派翠克皺起了眉,雙手手掌向上,擺出”拿你沒辦法”的神情,「我是在領舞啊….」

「…..好吧,再來一次。」

據說是社交舞中身體靠得最近、最耳鬢廝磨與火辣的巴恰達舞(Bachata), 深深勾起義大利史蒂芬諾學舞的興致。自從在咖啡廳裡看到派翠克與瑪塔共舞後,他就一直攘嚷著要學。

剛好今天抵達庇護所的時間早,又有一個超級大草坪給大家使用,於是這場由澳洲派翠克做教學的巴恰達舞會就這樣開始了。

看著他們兩這樣跳跳跳,我覺得自己開始蠢蠢欲動….

「我也想學!」於是被瑪塔冰敷完後,我也彈跳了起來。

我與瑪塔共享一包冰塊🤣 我們真是天才。這下瑪塔在為遠道而來的西西里蘿絲做診斷。

在朝聖的路途中,如果在岔路點選擇錯誤要繞道多走幾公里,我會很崩潰。
但對於這看起來浪漫歡快的巴恰達…..我感到體力充沛!
能走多遠或跳多久,雖然與體力相關,但心境意志力對於此也是有關鍵性的影響的。

「我們來搭檔吧?」有人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回頭一看,西班牙安荷不知什麼時候也從草地上站了起來。

有著帥氣笑容的安荷。

心中有些竊喜,我使盡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就把手交到他手上,一起移動到草坪的中央。

聽著音樂等候開始的節奏,大夥倆倆排排站好。
我感受著安荷的步伐,身體隨著他的重心移動,並聽著他口裡默念的一二三四還有呼吸聲。

偶爾踏錯步伐一起慌亂,有時撞在一起害羞低頭。
往右相視踏扭,向左微笑踏扭,一個抬手即是一個轉圈,一個圈圈接著一個圈圈。

在樂曲與旋轉中,從搭著安荷肩膀的左手上方,我望見一道彩虹從帶點灰的雲朵裡伸出來觸碰大地,這讓我想起了那個在彩虹深處可以找到寶藏的愛爾蘭傳說。

幾支舞後,舞蹈教學告一段落。

我擠眉弄眼地提醒安荷不要忘記他在草地上的錢包,安荷笑著要我管好自己的相機,我才發現我還真的把相機給忘了。

安荷那雙帶笑的眼睛讓我沈浸於某種喜呼呼的粉紅泡泡裡意猶未盡,卻被後方一聲詢問打斷—-

「你是FiFi嗎?」

「你是….?」

「拉婓爾身體不舒服在嘔吐,聽說你帶了很多藥?」

…….!?

義大利來的拉斐爾狀態很不好。

一推開房間的門,迎面撲來的就是一股酸味。所有的人都不在,獨留拉婓爾一人坐躺在床上,抱著一個垃圾桶乾嘔。

這個虛弱的形象,跟他之前在酒館帶動唱到酒館主人出來制止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倒是讓我想起有一天早上他出門時沒帶乾糧,結果餓到坐在路邊潦倒的模樣。

那次我跟台灣夥伴一人給了他一顆桃子,讓他能上路(怎麼有種桃太郎的即視感),同一天在咖啡店裡又遇到時,他回請了咖啡。

回請我們咖啡的拉斐爾那時飢餓但健康的模樣。

而之後某天他在庇護所打電話幫自己預約按摩師來處理疼痛的髖關節時,也有順手幫我預約了一個。
我則是在聽到他的疼痛症狀時,掏了一些止痛藥給他,也分享了自己在當地藥局購入的大麻痠痛軟膏。

看來我們的緣分,就是走這種道路救援的路線。

「我剛剛請瑪塔幫你點了薄荷茶。薄荷可以安撫腸胃不適、抑制噁心感~等等瑪塔會把茶帶來。」

他抬起頭,眼神示意感謝。

我掏出幾個鋁箔包裝的藥,放在拉菲爾的床頭櫃,「白色的是日本的漢方胃散,是拿來緩解腸胃不適的。綠色藍色的是台灣胃散,中藥與化學配方混合,對付胃脹氣效果神速。這個單排的藥丸很臭,如果你有嚴重腹瀉,可以吃這個緩一緩。」很臭的藥丸是正露丸。

由於我天生腸胃不好,但愛吃、且特別熱愛去嚐沒吃過的特色菜餚,從前長年在非洲出差時又遭逢多次水裡來火裡去的食物中毒經驗,所以這次來走朝聖者之路,我的確是事先準備了很多的藥品在身上。

如果說在這趟旅途,人人都有自己所扮演的RPG角色,
那麼擅長物理治療的瑪塔是補血的祭司,
隨時能唱出充滿靈性音色,又走到哪睡到哪的賽吉爾是吟遊詩人,
可愛笑鬧,但體力充沛而能來回奔走護衛夥伴的史蒂芬諾與亞曆山大是騎士,
溫柔高大又堅強的瑞典姐妹花是武女神,
溫文儒雅知識輸出擔當的羅伯特跟安荷是村莊的智者,

那麼攜帶了3種止痛藥、2種胃藥、止瀉藥、感冒藥、據說能防床蟲的防蚊液、清冠一號、covid 快篩等藥品的我,可能在他們的眼中就是……

…..藥頭? (¿-_-?) (「是鍊金術師!」謝謝聽過故事的友人幫我補充。)

順帶一提,當我走到了終點 “聖地牙哥” ,在教堂前開心拍照留念時,居然還有其他我完全沒看過的朝聖者來跟我攀談索取藥品,而且開頭是「聽說你有止痛藥….」

雖然我準備了大量的藥品,卻很幸運地只在幾晚喉嚨痛癢時,預防性地使用了感冒藥。

其他藥品則是都分給其他朝聖者使用了,尤其是止痛藥,那真是超級受歡迎~

我自己阿基里斯腱痛的部分,都是只靠肌貼與拉筋按摩就度過啦, Lucky!

「當然…..」我清了一下喉嚨,「如果你覺得有點發燒,我這裡還有 covid 快篩跟 covid 相關的中藥….」

身後的門被打開,瑪塔端著薄荷茶驚叫「FiFi!不要毀了我們的假期!!」

我跟拉婓爾面面相覷,望向瑪塔。

瑪塔走來把薄荷茶放下,拉我出了房門。

「我還沒把 covid 試劑給….」

不等我說完,瑪塔用食指在唇上比了一個 “噓” 的動作,「不要說那個字。」

「你是指co…」

「不可以說這個字,也把那該死的試劑收起來。」

我看著瑪塔氣噗噗的神情,手抖了一下,把東西全部揣回口袋。

瑪塔嘆了一口氣,拉著我走向外頭的草坪,安荷跟他的朋友荷西坐在一旁的餐桌跟我們打招呼。

「你要知道,我們大家都是用這得來不易的假期來走朝聖之路的。」瑪塔向他們揮了揮手,帶著我走向他們,走向他們幫我們買好的晚餐三明治,「如果你幫拉婓爾測出了陽性,那我們全部的人都要被關在這個庇護所好幾天,那就沒有人能抵達終點聖地牙哥了。」

「那如果拉婓爾真的得了co…..生病了該怎麼辦?」我覺得自己像是誤入霍格華滋的麻瓜,要小心謹慎地管好自己的舌頭。

瑪塔對我露出了神聖的微笑「拉婓爾只是一路上髖關節太痛,吃了太多止痛藥,造成了腸胃不適而已。」

!?

我看著瑪塔,突然覺得有什麼螺絲從她身上彈出來了。

「沒事沒事,跟拉婓爾同一個寢室的大家,今晚都會到我們這間來住。OO會跟XX睡,$$會跟%%睡。」安荷也笑著回應。

!?

我的眼睛在他們三人的身上掃過來,掃過去。

“等一下,這不就是掩耳盜鈴嗎!?”

我突然真確的意識到…..啊,他們果然是貨真價實的西班牙與義大利人啊!!!!是歐洲腦洞最大、最少根筋的民族!

掙扎了一會,我最後從善如流,拉了椅子坐下,開始一起享用今晚的三明治,並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著

「不要毀了大家的假期呦,FiFi….」

今晚的住宿有如此寬敞的空間、漂亮的採光、還有像是旅館的單人床…..結果後來大家都離開房間讓拉斐爾獨享🫣🫣滿臉笑容的羅馬尼亞弟弟亞力山大,這時還不知道今晚會去跟別人擠一張床。(到底怎麼擠得下!?)

▎西班牙三明治Bocadillo

確認了如果拉婓爾無法康復,這個小鎮是否有車可以讓他搭之後,
安荷、我、瑪塔、跟荷西,我們四人坐在食堂外的桌椅上一邊吃著晚餐,一邊閒聊著 Terradillos de los Templarios (特拉迪略斯聖殿騎士團)這個小鎮附近,埋有會下金蛋母鵝屍體的傳說。

今晚的晚餐從簡,是西班牙的三明治 Bocadillo 配現榨柳橙汁。

西班牙的三明治跟我們台灣熟悉的”三角形吐司麵包夾美乃滋火腿”的形式不一樣,它的麵包是用法棍,上面通常都只會簡單地放上西班牙火腿或是切片臘腸,再淋橄欖油食用。

西班牙的火腿、臘腸、橄欖油都錯不了,會出錯的是法棍的部分。會吃到好法棍還是壞法棍,就看聖母有沒有保佑了🥹

如果你是一個吃食物很講究香氣的人,相信你一定會很愛Bocadillo.

脆硬卻帶著滿滿麵粉香的法棍、有乳酸發酵香氣的火腿、或是有紅椒粉甜香與胡椒柑橘風味的臘腸、再淋上有綠色草地芬芳、帶點辛辣苦澀卻能讓臘腸/火腿鹹度被中和的西班牙橄欖油,那個香氣與層次真的是讓人回味無窮。

教大家跳舞的派翠克就是Bocadillo的信徒。每次走進咖啡廳,十次會有九次看到派翠克在吃Bocadillo. 沒在吃Bocadillo的那一次,會是在跟西班牙人荷西一起喝熱巧克力飲品 cola cao, 一個類似阿華田/美祿的玩意的時候。

這款西班牙三明治也是在台灣最容易重現的朝聖之路餐點。
只要去超市/麵包店買一條法棍、買一包家樂福有賣的西班牙切片塞拉諾火腿serrano jamon、
(高級食材店則可找到伊比利豬的。但在朝聖之路上….. 吃到的當然都是塞拉諾火腿XDD)
或是西班牙臘腸 salchichon (家樂福也有進)、
再配上西班牙橄欖油,就可以完美複製這個免開火的朝聖之路餐點。

「你等等想吃冰當甜點嗎?想要什麼口味?我去買。」吃完了三明治,安荷問我。

「好啊~」 雖然才被西班牙人的腦洞民族性給嚇到,但看著安荷的雙眼,還是讓我腦中閃過剛才羅曼蒂克的共舞畫面…..「我想吃…..你最喜歡吃的口味。」

後來我一邊聽著安荷說可惜這裡剛好沒賣他最愛的品牌,不知道這隻甜筒是不是一樣好吃,一邊感受著那隻牛奶巧克力脆片甜筒的真切樸實與甜美。

不管這冰淇淋的部分是用奶粉、馬鈴薯澱粉、化工香草精調和而成,
還是用我們一直在西班牙北部看到的放牧牛牛奶與天然香草莢製成,其實我都會覺得好吃。

有的時候,我們吃的就是那個氛圍,那份誠摯。

僅此而已。

就這樣,我們四人持續閒聊到夕陽西下,直到涼風吹起,有片烏雲緩緩向我們移動。

「是不是該進去了?感覺要下雨。」我問著。

「不,我想看夕陽,我想繞過前面那片建築,到沒有障礙物的地方看夕陽!」瑪塔背對我們站起了身,再轉頭問道,「一起去看嗎?」

我無法抗拒這樣說走就走的邀約,二話不說跟上瑪塔,讓安荷跟荷西二位男子留在我們身後幫忙收拾餐桌(嘿嘿)

我跟瑪塔二人越過黃土的坑道,繞過一些平房,抵達了視野較開闊的一個丘陵地。

我們倆肩並肩,看著紅色緩緩落下的太陽,看著那片烏雲緩緩移動到我們二人上方。

「我希望一切都會變好,就像但丁描述的那樣。『我們走出來,重新觀看星星』。我們在這裡觀看夕陽,即使現在烏雲在我們上方。」

我知道瑪塔在說那段讓她神傷拉扯的戀情,那段充滿了家庭阻撓、悲觀、與溝通受阻的感情路。

我們有類似的難題與情緒,就這麼巧地讓我們在這條路上碰上了彼此互相扶持。

Camino provides.

「會的,烏雲終將離去。即使要淋點雨,但我真的很高興我人在這裡,就活在這裡感受這一切。」

一縷縷的,肉眼不可見的點點涼意落下。

瑪塔雙手向上,歡呼了一下,像個小女孩第一次穿起裙子那樣,旋轉著讓裙擺飄揚,「那就讓我們淋雨吧!碰上了,就是去享受它。」

我拿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享受這當下,享受這只有我們頭頂下雨的夕陽,一切都會沒事的。

後來拉婓爾留在這個小鎮多休息了幾日後,搭上巴士前往下一個大城,並比我們所有人都還要早抵達了聖地牙哥。

當我還行走在烈日下探索自我與掙扎時,在群組內收到了他在聖地牙哥主教堂前的照片。

雖然我自己是堅決不想當巴士仔的,但看著照片,嘴角還是不自覺地上揚了。

還好有巴士,讓拉婓爾能順利抵達終點。

恭喜你完成了這趟旅途,

Buen Camino!

食色天然香料研究所/所長FiFi

你可能會感興趣的延伸閱讀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