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之路/法國之路飲食指南(14): 遠近沒有絕對、西班牙的馬鈴薯、與愛,不必同進退

▎遠近沒有絕對

在認識這些朝聖夥伴前,如果有人跟我說:「明天一起來步行37公里吧!」

我的反應一定會是 「哈囉你在說笑嗎?也太遠了吧?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

在我對朝聖之路的認知裡,這條法國之路最艱難的部分,應該在第一日翻越庇里牛斯山的27公里就結束了。之後的行程大致都會安排在每日25公里的這個區間,而且坡度都不會有庇里牛斯山來得大,因此相對簡單。

但當西班牙安荷說出他們要從上一個城鎮單日走37公里直達里昂的安排時,我卻欣然接受。
還有種”37公里根本就不夠,我還巴不得這條通往里昂的道路越長越好”的感覺。

我對於里昂所代表的分離意義感到很焦慮,但對於能夠一起長時間行走、為同一個目標奮鬥這回事卻很期待。

原來”37公里”這個測量數值到底是遠是近沒有絕對,完全是跟心有關。

確定了要跟大家一起走 37公里後,我決定來試試道路上的”小小作弊方案” — 背包寄送功能,來協助自己渡過這個將會突破自身行走紀錄的一日。

是的,如果你有幾天,甚至是全程都不想背著自己的行李行走的話,是可以花點錢讓背包”自己前往”下一個住宿點的。

寄送服務的小卡片與信封通常都會被放在庇護所的服務櫃檯,只要在卡片上填寫你第二日的住宿點、在信封中放入錢一起綁在背包上、並打電話預約,再於第二日離開庇護所時,將背包放置在指定的背包集合處就好。

服務的金額是依照你所需要寄送的距離計算,在預約服務時可以得知。

於是在前往里昂的前一天,我坐在庇護所的戶外桌椅前填寫著行李寄送服務的小卡片。

亞歷山大弟弟運用自身身高優勢,摘取庇護所蘋果樹所結的果實。而史蒂芬諾弟弟則是拿著我的折疊刀,在那一邊哼著歌,一邊削蘋果給我吃,還不時碎念「你居然不會削蘋果。」

「我不是不會削,只是削得很醜。」

「那就是不會削。刀鋒是要向內拿的,不是向外。」

……

這是一種被嗆的同時,又感受到某種微妙幸福的感受。

我猜想有弟弟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吧?

今天的午餐十分難吃。

說來有趣,對於”今天午餐很難吃”這件事,我是後知後覺的。

在當下我只覺得有種“胃口不佳吃不完”的感受,還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中暑。

直到後來在里昂吃到美味的餐廳而整個胃口大開時,我才驚覺原來自己這天是因為”覺得太難吃”而吃不下,不是因為太熱而胃口變小。

出來吃飯不踩雷,是不可能的。

同一道菜、不同廚師、不同心力的投入,所呈現出來的結果就是會不一樣。

所以在這條路上當我想嘗試某種當地特色菜餚時,即使在點餐的第一次踩到不合胃口的雷,我還是會再給這道菜第二次、第三次的機會,來嘗試並辨別到底是廚師不夠用心、還是這道菜的作法本來就不合自己的胃口、或者是因為自己既有的期待影響了自己對這道菜的感受。

我覺得嘗試新菜色這件事跟交朋友也很像,也是會有第一印象不算特別好,但再給幾次機會卻發現對方很棒又可愛的人(像是史蒂芬諾:P)。

▎西班牙的馬鈴薯

朝聖之路走到一半,我對於食物開始呈現了一種隨遇而安的狀態改變。從一開始的汲汲營營到處探聽,變成跟著大家走入“在對的時間點,出現在對的位置“的餐廳。

很好吃是我賺到,不好吃就拿來做研究資料。

今天我想分享的研究紀錄,就是在西班牙不同地區的人,對於”炸馬鈴薯“的處理方式。

眾所皆知的是,馬鈴薯(patatas) 是現今西班牙飲食中很重要的一環。

從早餐開始可以看到的馬鈴薯蛋液煎餅 tortilla, 到中餐晚餐肉排旁的炸馬鈴薯/炸薯條,再到請西班牙人幫你拍照時會聽到”say patatas~” (類似西瓜甜不甜的概念),足以窺見馬鈴薯在西班牙的地位。

道路前1/3的炸馬鈴薯長這樣,如果你仔細研究他們的紋理與亮澤度,應該可以感受到那表皮的酥脆。

在朝聖之路的前1/3段,肉排旁付的炸馬鈴薯是切成長粗條,炸得外脆內軟。走到了特別會做炸物的潘普隆納,我們還有吃到極細極酥脆的細條版本,拿來沾附上的松露醬,用口感所創造出的層次極為優秀。

潘普隆那的極細脆薯。

但到了朝聖之路中段的里昂時,馬鈴薯條就不知不覺地變了樣,從長粗條轉變成大塊片狀,口感不再酥脆,且開始呈現一種軟趴趴的感覺。

里昂的切片式炸薯。里昂羊排真心好吃,但炸薯……

一開始我本來以為這是單一餐廳做法的單一事件,但連續吃了幾天越切越大片的馬鈴薯後,我真心覺得這種”片狀、帶厚度、油炸但不講求脆度”的馬鈴薯,就是這個 “卡斯提亞 與 里昂” (castilla y león) 大區的流行款。

炸馬鈴薯的形狀在走出這個大區,來到朝聖之路的後1/3段時,則是又開始漸漸縮小,從大片不脆的狀態、轉為長條不脆的狀態、最後再回到長條酥脆的狀態。

道路後1/3的馬鈴薯終於又開始變回長條狀!

在這裡想跟各位分享的是,如果你來走朝聖之路,又痛恨不脆的炸馬鈴薯的話,在走到這個卡斯提亞與里昂大區時就別再點馬鈴薯了!

「我本來以為來走這條路可以洗滌身心靈。但沒想到在這條路上,身體吸收了各種炸薯條。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多的速食。」住在義大利,身上有1/2西班牙血統的瑪塔如是說。

▎愛,不必同進退

今日入夜前還有個插曲,就是瑞典姊姊榮雅宣布當我們明天抵達里昂後,她就要回瑞典了。

漂亮的瑞典姊姊榮雅~ 我覺得她像布蕾克·萊芙莉那型!

「經過了這幾日的高熱與水泡,我認識到自己真的不能再逞強,需要好好休息,接受自己也有脆弱的時刻。」正當大家在庇護所的房間內睡午覺時,榮雅在洗手台前碰到我,並給了我一個深深的擁抱,「但我下次會再回來接續這段旅程的。」

「好好休息,下次看看要不要選春天來走?」幾顆眼淚不爭氣地從我們倆的臉頰上滑下,「我很期待看到你回到瑞典的陶藝個人展…..拜託你開個instagram 還是 facebook 好嗎?」我們互相幫對方抹去了眼淚,斜眼撇到經過我們一臉訝異的西班牙荷西,並對他比了個沒事的大拇指。

「我還是不喜歡這些太快速太現代的東西。」榮雅搖了搖頭,堅持她北歐式的慢活與天然。

「好吧….那你妹妹海敏呢?」

榮雅與海敏這對堂姐妹,當初是一起走上這條朝聖者道路的。

「海敏會繼續走。我們在出發前就約定好,雖然我們一起出發,也會互相給對方一些照應,但在這條道路上我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是要為了自己而做。該分開體驗時,也都要各自去體驗。」

我聽著這句話,突然驚覺自己在道路上,與這對堂姐妹的對談真的都是各自獨立分開的。

也突然意識到像這樣可以互相照應,但又各自保有獨立探索精神的姊妹情誼,也是一種很棒但在亞洲較少見的關係。

愛,有時候不必同進退。

當晚在入睡前,我坐在床上把玩著之前在小小教堂裡所被給予的聖母像項鍊。

薄薄金色的牌子,上頭的項鍊繩因我連日的配戴而一直捲曲縮起,我一邊努力想把那繩子拉直,一邊想著明日的37公里與瑞典姊姊的話。

「我也很喜歡這條項鍊。」安荷的聲音從隔壁舖傳來。

我看見他也把聖母項鍊從脖子上取下,開始做著跟我一樣的動作,努力想把項鍊繩順直。

我突然很想笑,分離焦慮感在那個瞬間突然消失了。

「我覺得這條項鍊就是這樣了,哈哈。我們還是趕快來按摩一下小腿,明天37公里才不會鐵腿~」我把項鍊掛回脖子上,拿出了我在路上藥局買的按摩膏,「要試試嗎?我在這裡藥局買的大麻口味肌肉痠痛膏。」

安荷看著我手裡的大麻膏眼神發直,「我想我知道為何你在這條路上,看起來總是這麼精力充沛笑容滿滿了……」

對吧,就跟你們說了我是台灣來的藥頭….呃,不,是煉金術士。

Buen Camino!

食色天然香料研究所/所長F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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